这些鄞州人的高考故事,书写半个世纪的坚守与温暖

鄞响客户端 记者 蔡彧 沈杨雁 通讯员 王楚 王亚达 杨超越 寇祥2026-06-05 07:56

高考,是一场考试,更是一代代人的集体记忆。从1977年恢复高考的冬天,到2003年首次提前至6月的夏天,再到高职生叩开本科大门——每一次变革背后,都是无数个体命运的重塑。

而在一场场高考的背后,也有一群人默默守候。

记者采访了几位不同时期的高考亲历者与守望者: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考生、2003年“少学一个月”的鄞州中学师生、参加高职考的首批本科生,以及连续18年在高考点免费提供服务的志愿者。他们的故事,拼凑出中国高考几十年的温度与厚度。

1977年,一代人的命运转弯

说起1977年的高考,浙江大学求是特聘教授、博士生导师,汉语史研究中心主任汪维辉记忆犹新。

1975年夏天,17岁的他从宁波六中毕业,先在鄞县公路段做小工,后又到鄞县望春公社插队落户,成了一名知青。那时候,上大学根本连想都没想过——因为推荐名额太少。

1977年下半年,转机突然降临:高考恢复了。

他的心情很复杂。毕业两年多,学业荒废了。同公社的知青不少打了退堂鼓,怕考不上丢脸。他倒是有点鲁莽,心想:有机会总要试一试。

图为青年时期的汪维辉。

1977年高考分两轮进行。他白天干活,晚上就在灯光下翻看旧课本。初选考完,自觉没戏。没想到不久后来了通知,让他参加省里统考。

至今,汪维辉还记得统考作文题是《路》。他写得很顺手,文从字顺。这得益于初中语文老师的赏识——他的作文常被当作范文朗读。

填报志愿时,他第一志愿填了复旦大学数学系。结果迟迟等不来录取通知书。就在他几乎断了念想的时候,父亲带来一个消息:宁波师范专科学校扩招了。

原来,宁波教育界的许多有识之士觉得,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考生素质很好,招生名额却太少,把这么多渴望读书的青年拒之门外太可惜了。于是多方奔走,创造条件扩招了一批班级——没有校舍,就借地方;没有师资,就从各中专和中学抽调。

父亲问他愿不愿意去。他从小怕当老师,心里是不情愿的。父亲没有多说什么,只轻轻补充了一句:“这是个机会。”他听懂了父亲话里的期待,点了点头。

图为宁波师范专科学校首届毕业生留影。(汪维辉,从前往后第三排,从右往左第二位)

他顺利地被宁波师范专科学校中文专业录取了。报到时已是19786月,那年他正好20周岁。

从那个夏天出发,汪维辉先后师从杨潜斋、张永言等名家,成为汉语词汇史研究领域的领军学者,教育部“新世纪优秀人才”,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他常说:“求真务实,为人为学,最重要的还是一个‘真’字。”而这条求真之路的起点,正是1977年那场改变命运的高考。

2003年,少学了一个月的高考

从教37年的鄞州中学王红元老师,至今仍清晰记得2003年的高考。那一年,全国高考首次从7月提前至6月举行。

“时间虽少了一个月,但很多孩子并不慌忙。”王红元回忆道。对于考生来说,每个人都“少学了一个月”,在某种意义上又是公平的。甚至有些学生心态积极,反而期待着能提前进入人生新阶段。

令王红元印象深刻的还有另一件事——2003年浙江学生参加的是全国高考卷,从2004年开始,浙江省实行自主命题。而那一年全国卷的数学题出得特别难,一名后来考入浙江大学的学生考后对她说:“我在一道题上卡了太久,以至于没有时间检查。”那位学生平时数学成绩优异,从未在时间上犯过难,但那年走出考场时,心里忐忑不安,不过很快调整过来。

为了让学生安心考试,临近高考时,师生们都在学校里封闭备考,与家长的联系只能靠电话。家长们送来的生活物品,也只能放在门卫处,由老师转交。正是在这样的压力下,学生们反而沉下心来,互相鼓励、彼此支撑。

图为王红元老师和她的学生。

王红元说,那届考生大多是1984年前后出生的孩子,如今他们已成为各行各业的中坚力量。回望那个特殊的夏天,他们经历的不仅仅是时间的压缩、数学的难题,更是一场关于自律和信任的成人礼。

王红元说,每次想起2003年,她都会感慨:那一届学生不是被困难压垮的一届,而是在困难中学会稳住自己的一届。

高职考,另一条赛道的本科梦

上世纪90年代末,正是国家启动“并轨”的节点——中专不再包分配,毕业后需自主择业。1997年,因为一句无意中的话,袁莹莹放弃了已录取的普高,转而补填了中专,成为鄞县中专机电班的学生。

1999年,浙江省率先开通中职升学渠道,打破“断头路”。已去企业实习了8天的袁莹莹被班主任仇老师叫回参加高考。当时的高考班由机械、电子、计算机、服装四个专业的学生组成,共八十几个人,语文、数学、英语都在一起上,专业课分开教。那一年,机械专业只有浙江工业大学和西安交通大学招收本科生,共40个名额。她最终考上了浙江工业大学机械工程教育专业。

毕业后,袁莹莹回到母校——如今的鄞州职业教育中心学校,成为一名机械专业教师。她非常感谢母校的老师,她想持续这股温暖的“教育回流”,也想亲手为后来者架起一座桥。

图为袁莹莹老师和她的学生们。

这一当就是22年,10年班主任,10年高考班。学生们从叫她“小Y”到“袁妈”。她对学生们说,“我们不必全才,我们只需专一业,从中职到本科,在专业上你们会有更扎实的基础,专业无止境,本科也不是你们的终点,我们都需要做立足于社会的终身学习者。”她带出了一届又一届学生,看着他们升入本科、考上研究生。

袁莹莹说,中职升学路径,从来不仅仅是学历的提升,更是一场自我重塑的远征。学历也不是一个人的财富,你经历的青春才是。

18年爱心坚守,一场从未间断的高考守望

每年高考,李惠利中学考点外,总有一处温暖的摊位如约而至。

这是陈红英的“高考加油站”。一做,就是十八年。

陈红英是紫鹃社区的城管义工。2008年夏天,她看着考生家长顶着烈日久站等候,满心牵挂,却无处歇脚。她心生一念,要为赶考的孩子和守候的家长,撑起一方清凉。

那一年,简易的助考摊正式开张。没有精致设备,只有饮水机、桶装水。志愿者轮流值守,一杯一杯递出凉水。朴素的善意,抚平了夏日的燥热。

图为去年陈红英在高考服务点服务。

十八年光阴流转,小摊年年更新,岁岁暖心。物资渐渐齐备,应急文具、防暑药品、冰凉贴、折扇等一应俱全。祝福也愈发用心,减压盲盒、高“粽”贴纸、圆梦祝福牌、金榜题名打卡墙等,岁岁有新意,年年有温情。

善意从不是孤军奋战。最初只有陈红英一人奔走,如今爱心队伍不断壮大。辖区企业、社区志愿者纷纷加入,捐赠物资、轮岗服务。自来水公司贴心划定取水区域,免去志愿者奔波搬运的辛劳。

图为2025年的考生在考场外举起祝福牌。

考场之内,少年执笔逐梦。考场之外,众人默默护航。常有送考家长深受触动,转身穿上志愿马甲,加入服务队伍。爱心就这样代代接力,生生不息。

十八年风雨不改,十八年初心如初。陈红英始终坚守一线,用细碎温暖陪伴一届届考生奔赴前程。

她说,只要还有学子赶考,这个高考加油站,就会一直坚守下去。以平凡微光,照亮少年逐梦之路。

编辑  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