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叔孺:鄞州走出的金石巨匠

鄞响客户端 响当当工作室 本期执笔 叶俊松2025-11-14 08:02

他是中国近现代著名的书画家、篆刻家,尤其以工笔花鸟、走兽画和篆刻闻名,与吴昌硕、黄士陵、齐白石并称“清末印坛四大家”,曾任鄞籍书法大家沙孟海的老师。

他是赵叔孺,从鄞州走出的“近世赵孟頫”。

图为赵叔孺。

近日,位于东部新城生态走廊三期的赵叔孺艺术馆,正式开门迎客。

这座占地面积约190平方米的艺术馆,藏有赵叔孺书画作品100余件,涵盖花鸟画、篆隶楷行书法等多种类型,为市民提供了接触传统艺术的高端平台,也成为宁波文化新地标。

赵叔孺何许人?

1874年出生的赵叔孺,是地地道道的鄞县人。原名润祥,字献忱、叔孺,后易名时棢,号纫苌。他以“叔孺”之名传世,被人们熟知。晚年时,因藏有东汉延熹年间及三国魏朝景耀年间的二张弩机,故名其斋室为“二弩精舍”,自号二弩老人。

图为赵叔孺艺术馆内景。

出身鄞县官宦书香世家的赵叔孺,父亲赵佑宸为咸丰年间进士,家中丰富的金石书画收藏为其启蒙。因此,赵叔孺自幼便显露出过人的艺术天赋:5岁时开始学习书画,8岁便展露才华。因其画的马形神俱佳,外舅林颖叔对他格外赏识,于是便许诺将其女儿许配给他。等到赵叔孺17岁时,果然迎娶了林家之女,由此有了“画马换妻”的佳话。

赵叔孺的岳父林颖叔,有着丰富的收藏,这也成为赵叔孺艺术道路上的一大助力。他在岳父的藏品中,潜心研习唐宋元明的古迹,特别是在金石书画方面,造诣日益深厚。

早年的赵叔孺,接受的是传统教育,成为清末的一名诸生。尽管在清末时曾担任福建同知,但他对官场的兴趣并不大。于是,38岁时,他离开官场回到了上海,专心于金石书画的研究与创作,成为了海上画坛的著名人物。

赵叔孺活跃于海上印坛之初,正是吴昌硕声誉如日中天之时。沙孟海在《沙村印话》中这样写:“历三百年之推递移变,猛利至吴岳老(吴昌硕),和平至赵叔老(赵叔孺),可谓惊心动魄,前无古人。”

68岁时,赵叔孺刊行了《二弩精舍印谱》六卷,内有自刻印三百钮。作为赵叔孺的重要代表作之一,该印谱被纳入国家文物局2023年5月发布的《1911年后已故玺印类作品限制出境名家名单》,属于“作品一律不准出境者”。

赵叔孺的艺术,以“金石韵味”为核心,在书画篆刻领域,都巧妙地将传统与创新进行了结合。

比如绘画。赵叔孺擅长画马,主要是传承了宋代李公麟和元代赵孟頫的画法,又借鉴清初宫廷画师郎世宁的西洋画法,从而渐渐形成自己“雄健而不臃肿、优美而不俗艳”的独特风格。

在赵叔孺的一生之中,绘画作品算不上多产。但他的画少而精,有“一马黄金十笏”之称。在上世纪30年代的上海,赵叔孺的鞍马与吴湖帆的山水、冯超然的人物、吴待秋的花卉,被誉为“四家绝技”。

图为赵叔孺的浴马图。

除了画马,赵叔孺所绘的山水花卉、翎毛虫草,也饶有情趣,注重形态,不落窠臼。时人对赵叔孺绘画的评价是:“斟酌龙眠沤波,山水绝似元贤,花鸟则兼宋法,浑厚之气,敛入毫芒。”

赵叔孺比较有名的画作有《三骏图》《高柳饮马图》《关山行旅图》《桐荫高士图》《新蚕上箔图》《马嘶芳草图》《五骏图》《天马图轴》等。如今他的作品已是不可多得的珍品,散见于民间各收藏家处。

‌书法方面‌,赵叔孺精通篆、隶、楷、行四种书体。他的篆书学习西周晚期的青铜器——虒叔多父盘上面的铭文,笔画圆润有力;隶书则融合了《礼器碑》的挺拔和《华山碑》的端庄,既严谨又富有书卷气。赵叔孺于1931年临摹的虒叔多父盘轴,被温州博物馆作为镇馆之宝收藏,足见其书法“法度严谨”的典范价值。

图为赵叔孺26岁时所临赵孟頫《胆巴碑》(局部)。

在‌篆刻方面‌,赵叔孺推崇秦汉古印,尤其擅长元朱文,印章风格“端正平稳、清秀文雅”。他的代表作“先忧事者后乐事”印,运用巧妙的颜色处理技术,展现了“工整稳妥”的浙派特色。他模仿的汉玉印“特健药”、古玺印“四明周氏宝藏三代器”等作品,更是将“金石韵味”发挥到了极致。

赵叔孺对篆刻的历史知识也很渊博。在给印友的印谱上题序时,总是把相关知识和自己的精辟见解写上,举凡篆刻的起源、印章的由来、印谱的收集等,都能历数其年代沿革,以教后人。

虽然定居在上海,但是赵叔孺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家乡。这一点,从他作品的落款——“鄞赵叔孺”,便可以窥见。

赵叔孺的艺术成就,不仅体现在个人的艺术创作上,还在于他教育方面的贡献。他门下弟子众多,有鄞籍书法大家沙孟海,有被誉为“三百年来第一人”的陈巨来,还有潘君诺、方介堪、戈湘岚等诸多名家翘楚。

这位鄞县走出的艺术全才,以“二弩精舍”为精神原乡,将金石学修养与文人画传统熔铸一炉,其艺术成就与教育实践,至今仍滋养着浙江艺术的根系。

赵叔孺作品。

赵叔孺的教学理念非常先进,可以用三个关键词来概括:其一是因材施教,鼓励创新。他主张“学生根据禀赋选择方向”,反对机械模仿。就像是一位高明的园丁,不会用统一的标准修剪所有学生,而是根据每个人的天赋和兴趣,引导他们选择适合自己的发展方向。陈巨来、方介堪、叶潞渊、沙孟海等弟子,均在他的引导下,形成了个人风格。

‌其二是系统教学,理论奠基。‌赵叔孺不仅自己技艺高超,还非常注重将实践经验总结成系统的理论。他编写的《二弩精舍课徒画稿》《二弩精舍印谱》等著作,就像一本本详细的教学指南,把复杂的艺术门道讲得清清楚楚。他写的《秦汉小私印谱》序言,更是系统地梳理了印章艺术的发展脉络,为研究浙派篆刻提供了重要的学术参考。

‌其三是连接海派与浙派的桥梁。‌赵叔孺晚年住在上海,他的“二弩精舍”成为了连接浙江和上海艺术界的重要平台。他巧妙地将浙派“工整稳健”的风格与海派“自由写意”的特点融合在一起,促进了两地艺术风格的相互借鉴。他的弟子们,如张鲁庵、徐邦达等,将浙派的技法传播到全国各地,形成了“浙派新声”,让古老的浙派艺术焕发出新的活力。

2019年,西泠印社展览中,赵叔孺的作品与弟子陈巨来、方介堪等的作品放在一起展示,引发了国际学界对“浙派金石学”的关注。

从鄞县的书香门第到上海“二弩精舍”,这位“近世赵孟頫”不仅以作品立身,更以“二弩精舍”为精神灯塔,将浙江艺术的“典雅精严”推向高峰,也照亮了浙江艺术走向世界的长路。


编辑 叶维娜 校对 邵盛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