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12月8日，是宁波历史文化名城保护日。从2009年起，这一天便成为宁波地方立法设定的一个城市节日。

千年之间，这座历史文化名城，从无到有，从沉寂到繁华，一砖一瓦，写满了故事，就像一枚钥匙，轻轻一转，就把人带入一座沉默却滚烫的“记忆建筑”。

而说到宁波的城市成型，还得感谢一个人，他就是黄晟。这位被誉为“宁波城市之父”的鄞州人，究竟给宁波带来什么？

一

黄晟是谁？要认识他，还得从一座庙开始。

在鄞州姜山镇井亭村，有一座佽飞庙。《宁波十二月竹枝词》中有这样几句老话：“九月城中菩萨忙，佽飞庙斗白龙王。尤推大庙最奇别，争窃胡须孵米缸。”

佽飞庙的知名度，在宁波不亚于城隍庙。佽飞原是春秋时代楚国勇士，后泛指勇士。黄晟曾被封任为“佽飞兵马使”，宁波百姓便以“佽飞”名其庙。

至于它的来历，史料记载是为了祭祀唐代明州刺史黄晟。黄晟的名字，很多人都比较陌生，但就是这位刺史，设计并建造了宁波城。

黄晟，字明远，唐朝末年武将，据传其出生地正是现在的鄞州区姜山镇上张村。这位土生土长的刺史，在宁波从政长达18年之久，为官清廉，功绩卓著，特别是修建罗城、兴造浮桥等事迹，使他成为宁波城市建设的开拓者。

在黄晟担任明州刺史之前，宁波已有刺史韩察修建的子城，功能仅作衙署之用。而百姓一律住在子城外，一旦战乱，首当其冲遭遇掠夺残杀，不得不逃荒奔命，生命财产难以得到保障。

上任之后的黄晟，面对“先无罗郭”“民苦野居”（据《宝庆四明志》记载）的困境，毅然扛起筑城重任。他亲自踏勘三江口地形，采取“采石烧砖、以工代赈”的政策，历时三载，周长十八里的罗城巍然矗立，将明州百姓全都罗入城中，故名“罗城”。

旷日持久的这项建城工程，未增一钱税赋，黄晟由此深得民心。

而宁波享誉世界的“江厦街”，其地名也是源于黄晟的封号“江夏侯”。任明州刺史期间，黄晟还在明州城内设置君子营，招揽人才。君子街因此得名，沿用至今。

一座城、两条街，黄晟的爱乡情怀，留下了刻骨铭心的痕迹。

二

黄晟建造的宁波城，长的什么样？

与一般方方正正的城池不同，宁波老城好似一枚古钱。子城是古钱中的方孔，罗城是古钱的外圆。不过这罗城并不太圆，有人比喻为梨形，据考证，这样的设计因为受姚江、奉化江及日月湖的制约。

而这一因地制宜的设计，也让宁波城变得独一无二：东边为奉化江，北边为姚江，西与南则有北斗河与护城河环绕，从而奠定了古代宁波四水环绕的城市空间形态。

时间倒转到唐乾宁五年（公元898年），时任明州刺史的黄晟发动民众在三江口西南采石修筑罗城。终于，在迁治77年之后，明州有了一座周长18里、坚固又壮观的罗城（又称外城）。

一座城墙，让城市有了魂。在古代，城墙、护城河等设施是城市的重要组成部分，有了城墙不仅可以防兵匪，还可以防水患。城墙内，热闹的商贸活动，串起烟火味的生活，宁波人的海定波宁，也从那时开始有了民间的认可。

这座罗城，至此奠定了日后宁波城的空间分布格局。坊间有云：“南宋时城辟十门，元朝时拆了又筑，复建后城设六门。”对于想要了解宁波的人来说，这21个字贯穿了宁波城池的整条时间轴。

现今，子城独存鼓楼，罗城几乎荡然无存，能看见的，只剩地底下重见天日的城基、和义门瓮城遗址和将开放的长春门城墙遗址。另外还有砌筑在华美医院墙体和北斗河部分河磡中的城墙条石，以及收藏在天一阁等处的城墙砖。

城墙会斑驳，河道会改迁，但宁波城最初的格局与精神却沉淀下来，成为一种永恒的城市基因。今天的灵桥、长春、望京、和义、东渡等路巷，皆以罗城城门命名。

三

千年之后的宁波，现代化的模样足以让黄晟感到欣慰。这位宁波人引以为傲的乡贤，留下的城市精神更是弥足珍贵。

这份城市精神来自于一心为民。在担任刺史这些年，黄晟既为明州百姓创造了安居乐业的环境，又为城市建设打下了良好的经济和社会基础。城市建设避免了劳民伤财，让人看到了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为人民的美好一面。在盛行世袭之风的时代，黄晟却主动终结家族特权，在其病逝后更将所有财产捐给政府以作公用。这种“不蓄私财”的操守，令继任者感叹“虽古廉吏不能过”。

这份城市精神来自于善待人才。黄晟虽身为武将，却致力于筑巢引凤，在兴学引进人才方面，不乏大手笔，专门建君子营安置寒士贤才，君子营前，士人们毛遂自荐、充其幕下的场面，在明州历史上也是史无前例，这个宁波最早的人才安置房，展现着城市对人才的求贤若渴。这股风清气正的官场清流，也让宁波迎来了王安石、曾巩、周邦彦等一大批崇廉尚实、勤政为民的名仕。

这份城市精神来自于前瞻格局。宁波濒临东海，境内河流众多，水网密布，交通主要靠船只往来。作为城市中心的三江口是当时的水上要道，极为繁忙。但若遇台风，交通几近瘫痪。黄晟极具前瞻性地在奉化江上建起东津浮桥（今宁波灵桥前身），以解决连日暴雨导致水流湍急、舟渡困难的问题，往来交通的便捷，促进了宁波商贸氛围的形成以及港口城市地位的确立，进而成为海上丝绸之路的“活化石”。

一眼千年的宁波城，脚步不停，只有人们生活美好，城市才能渐入佳境。一层夯土、一层砖墙，黄晟建造罗城圈了十八里，其初心亦是如此。

编辑 崔静  校对 陈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