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灵隐飞来峰里的鄞县印迹
鄞响客户端 响当当工作室 本期执笔 俞珠飞2025-12-14 08:00

杭州灵隐飞来峰景区免票开放,持续成全国关注的热点。

图为飞来峰香林洞。
人们在欣赏摩崖石刻与古寺禅韵时,或许不曾想到,眼前的风景早已与一座名叫鄞县的古邑,结下了绵延千载、穿越时空的不解之缘。
这是一条由诗歌、篆刻、墨宝与禅思共同编织的文化纽带,将湖山之秀与东海之阔悄然相连。
今天,就让我们追随几位鄞县“过客”和鄞县人的足迹,揭开这段封存于山水与时光深处的文脉故事。
一
飞来峰下,冷泉溪畔,“冷泉亭”三字,凝聚着白居易与苏东坡两位唐宋文豪的笔墨。

图为冷泉亭。
就在这文气氤氲之地不远处,另一位与鄞县息息相关的人物,留下了更为振聋发聩的诗篇。
公元1050年夏,而立之年的王安石结束了在鄞县的三年知县任期,北归途中登临飞来峰。面对眼前景象,他挥笔写下:“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
这千古名句,气象雄浑,志存高远。然而,这“最高层”的视野与底气,并非凭空而来,其根基正深深扎在鄞县的沃土之中。
三年前,年轻的王安石初至鄞县。他深入乡野,勘察水利,写下了著名的《鄞县经游记》;他兴修工程,创办县学,将理论与实践结合。鄞县,成了这位未来改革家最宝贵的“政治实验室”。
正是这三年务实为民的基层淬炼,沉淀为他胸中的丘壑与担当。因此,当他站在飞来峰顶时,那穿透“浮云”的目光,既望向了帝国的政治中枢,也深情回望着在鄞县砥砺成长的来路。
飞来峰的开阔,给了他诗情的翅膀;而鄞县的土地,则赋予了他翅膀的力量。这首《登飞来峰》成为一代名臣王安石从地方走向中央、以实干擘画宏大蓝图的精神宣言,也激励着后人在人生的“飞来峰”上不畏艰险,勇敢眺望远方。
二

图为摩崖石刻路公弼等提名。
在游人罕至的香林洞旁,有一方名为“路公弼等题名”的北宋篆书摩崖:路公弼、翁端朝、傅国华、容吉老、麦公明、孟子与、徐明叔,宣和五年夏四月己亥同来。字大如掌,庄重古朴。
这方看似寻常的题记,却像一枚历史的“钤印”,印证着飞来峰与古代东方大港——明州(鄞县所在州府)的深厚渊源。
北宋为对抗北方的契丹(辽)政权,采取“远交近攻”的策略。宣和五年(1123),给事中路允迪(字公弼)奉命率使团出使高丽。使团南下抵达明州,在此换乘当时世界最先进的“万斛神舟”——“循流安逸通济神舟”和“鼎新利涉怀远康济神舟”,携六艘海舟,运载着昂贵的国礼,扬帆渡海前往高丽。途经杭州时,在杭州知州翁彦国(字端朝)亲自作陪下游览飞来峰,并留下了这方题名石刻。

图为灵隐飞来峰景区。
使团中有一位关键人物——提辖人船礼物官徐兢。他不仅是题名者之一,更在完成使命后,撰写了被誉为“外交实录”的《宣和奉使高丽图经》。书中,他以“巍如山岳,浮动波上”赞叹明州建造的巨舰,至高丽“观者如堵墙”,并留下了中国最早关于指南针用于航海的明确记载。这方石刻,正是这次彪炳史册的航海壮举在出发前的重要见证。
尤为珍贵的是,据学者考证,这方篆书题刻很可能出自徐兢本人手笔。徐兢书画双绝,尤精篆法,深得宋徽宗赏识,然其真迹几乎湮没于历史。因此,这方摩崖极有可能是他存世的唯一书法孤品。
一方石,记录了一次国家使命的起点;几行字,凝结了一段海上丝路的辉煌,更意外地保存了一位艺术天才的绝世笔锋。
三
时光流转至现代,一位鄞县人的笔墨,成为了灵隐寺显眼的文化地标。

图为沙孟海题写灵隐寺大雄宝殿匾额。
步入灵隐寺,高悬于大殿之上的“大雄宝殿”四字巨匾,气势恢宏,力透乾坤。题写者,正是被誉为“海内榜书第一”的鄞县书法泰斗沙孟海先生。
这块匾额背后,有一段与时代风雨相关的故事。1955年,沙孟海为重修的灵隐寺题写“大雄宝殿”匾额(8.4 米巨匾),以颜体楷书强化庙堂气象,被誉为“海内榜书第一”。当时,他是把三支楂笔扎起来,铺纸地面,移步俯写完成。
但原落款“沙文若”(沙孟海本名)一度被抹去。直至1970年,周恩来总理陪同外宾参观时发现问题,在总理的直接关怀下,名家墨宝的尊严得以恢复。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灵隐寺再一次整修。1987年,时年88岁的沙老再度挥毫,重书此匾。据友人回忆,用的笔是湖州笔厂特制的。每字有四张八仙桌那么大,书写好后放在房间内,笔划过处墨汁如注,数日方干,其艰辛与匠心可见一斑。

图为天童寺展出的碑拓。
这四个字,已不仅是书法艺术的高峰,也是一份鄞县人文化风骨的象征。它与寺内另一位鄞县高僧——南宋时曾住持灵隐、后又中兴天童寺的宏智正觉禅师一样,将鄞县的文化精神,深深烙在了这片佛国净土之中。

图为天童寺。
南宋绍兴八年(1138年),正觉禅师受诏住持灵隐寺。此前,受郡守之请,正觉禅师住持天童禅寺。不久,再还天童禅寺。于天童前后三十年,正觉禅师提倡“默照”禅风,追随者数以千计,且“寺屋几千间,无不新者”,时人誉为“天童中兴之祖”,世称“天童正觉”。卒后,高宗诏谥“宏智禅师”号。
免票政策,打开了山水的大门,让更多人得以走进这历史的现场。然而,最珍贵的门票,并非纸券,而是对文化的认知与敬意。
山川不吝分享风景,而文化,永远在等待能与它共鸣的人。
见习编辑 王静倩 校对 陈丹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