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宁波圆芯电子有限公司展厅，一款薄如纸张的电子纸显示屏引人注目，它能根据预设电路变换图案与色彩，灵活适配汽车、商业等多元场景。翻过柔软的电子纸背面，露出密密麻麻的银灰色线路，公司CEO陈韦宁告诉记者：“看，这些集成电路是‘印’出来的。”

与电子纸同台展示的，还有用于监测足脊柱侧弯的智能鞋垫传感器、应用于婴儿汽车座椅的柔性传感器、人形机器人的指腹传感器……这些产品形态不同、功能各异，背后都共享着同一套印刷柔性电子制造技术。

“你可以把印刷柔性电子理解成一种新型3D打印，只不过打印出来的是能感知压力、温度甚至气体的‘电子皮肤’。”陈韦宁解释。正是这种“印刷”的制造方式，让传感器摆脱传统工艺的刚性束缚，可以在薄膜、织物、曲面等任意表面上构建电路。

简单来说，印刷柔性电子是制造方式，柔性传感器是产品形态，而“感知”是它们共同实现的核心功能。依托这项技术，圆芯电子能够以更低成本、更高效率制造各类柔性传感器，让原本坚硬冰冷的电子器件变成可以贴合人体、包裹曲面、融入穿戴设备的灵敏“触觉神经”。

支撑这一技术能力的，是一支深耕印刷柔性电子领域多年的团队。在剑桥大学读博期间，陈韦宁师从导电高分子材料领域的国际顶尖学者，回国后与来自华中科技大学、浙江工业大学的博士团队共同创立圆芯电子。凭借多项核心专利，他们在印刷电子功能性墨水、卷到卷高精度印刷设备等方面屡创行业先河，产品已触达机器人电子皮肤、智能家居、柔性显示等前沿领域。

近年来，随着国产替代呼声渐起，陈韦宁敏锐意识到：芯片产业的瓶颈在制造平台，柔性电子亦然。于是，圆芯电子在成立之初就确立了目标：“把材料、设备、工艺全部掌握在自己手里，打造柔性电子领域的‘产业底座’。”

创业之路并非坦途。首先材料要自主可控，为了改变最初全部依赖进口原材料的局面，团队花费大量时间“海选”国内原材料，反复测试、筛选、深加工合成。如今已建立起完全国产化的材料体系。

初创公司买不起昂贵的进口设备，怎么办？“手搓。”陈韦宁笑着说。来自材料、机械、工艺等领域的博士们花了四年时间攻关设计，找国内加工厂做零部件，自己组装、调试，硬是打造出性能不输国外、价格仅为进口品牌几分之一的精密印刷设备。

接下来是更“磨人”的工艺磨合。印刷柔性电子如同盖楼，需要一层一层“打印”，每一层的要求都不一样，第一层不平整或漏电，整个产品就会功亏一篑。这个过程又耗费了整整一年。

“所以去年之前，我们一直被关注，但没有很大的产出，就是在积累。”陈韦宁说。直到去年，企业承接了160多笔订单，在多元应用场景中反复验证，探索哪些方向能够实现规模化量产。

今年，“爆单”了。电子纸订单已超过6亿元；为宁波本地企业配套的陪伴机器人电子皮肤约100万套；出口德国的汽车座椅传感器订单需求达200万个。

与同行相比，圆芯电子的差异化优势还在于“广基材”和“多模态”。不仅能在纸张、塑料、布料、皮革甚至硅胶上印刷，还能在同一传感器上集成压力、温度、距离等多种感知功能。

一款搭载着企业自主研发指腹传感器的机械手充满科幻感，陈韦宁向记者展示其过人之处：“一平方厘米集成了240个感应点位，感知越丰富，应用在机器人‘皮肤’上就越接近人类的真实触觉。”

当记者问及公司最核心的技术是什么，陈韦宁回答：“不是某一个产品，而是整个加工平台的制造能力。”他坦言，北京、深圳一些做电子皮肤的同行因为没有生产能力，反而把生产交给圆芯电子。

在人工智能浪潮下，有人追逐大模型，有人布局算力，而圆芯电子盯住的，是AI感知世界的“最后一厘米”。“传感器是AI的‘触手’。”在陈韦宁看来，再“聪明”的大模型如果无法获取真实世界的物理信息，终究是“空中楼阁”。而柔性传感器，正是连接数字与物理世界的桥梁。

“新的设备生产线正准备加紧安装，把产能提上去，把交付做扎实。”陈韦宁说，“未来，我们很有信心。”

编辑 叶维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