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身着旗袍素装，户口簿上写着“文盲”的“乡下姑妈”；也是喜欢闲聊打麻将的“张太太”；她更是共产党的南京地下市委书记，“巾帼岂无翻海鲸”的女中豪杰。

不久前，由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制作的历史纪录类节目《国家记忆》，在中央电视台中文国际频道播出了《暗夜荣耀》第五集《金陵破局》，讲述了鄞州巾帼英雄、南京地下党最后一任市委书记陈修良，深入虎穴、向死而生的事迹。

节目播出后，陈修良的事迹再一次引发广泛热议。

一、走上革命道路的富家小姐

1907年，在鄞县城区呼童街的一个书香世家，诞生了一对孪生姐妹。姐姐名叫陈僧逸，妹妹名叫陈修良。

但不幸的是，周岁时，她们的父亲就离世了。好在，她们的母亲陈馥，是一位识大体有智慧的开明女性，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年代，她变卖家中财物聘请私塾先生，不仅教授《女诫》，更教导孩子们学习秋瑾“不惜千金买宝刀”的侠气风骨和家国情怀。

1922年，15岁的陈修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了宁波女子师范学校。她学习特别努力，国文成绩名列前茅。

1925年，五卅惨案爆发。上海和青岛的工人因长期被剥削走上街头抗议，遭到了帝国主义和北洋军阀的血腥镇压，数十人死伤。这一事件激起了全国人民的愤怒，无数工人和学生纷纷走上街头，要求讨回公道。

陈修良看到这一报道后，心中怒火中烧，决定行动起来。她走上讲台，向同学们阐述惨案的严重性，呼吁大家共同组织罢课、游行，向帝国主义和军阀反抗。

陈修良的言行，激怒了保守的宁波道尹和女师校长，他们责成陈修良反省，并强迫其在一份“女师退出宁波学联”的声明上签字，陈修良断然拒绝。

于是，校方将她作为“赤色分子”，开除了她的学籍。

好在母亲陈馥，非但没有责备，反而指着窗外说：“你看那梧桐树，砍了枝丫，来年发得更旺。”

母亲的悉心培养，也为陈修良后来成为党的优秀地下工作者，在担任南京市委书记时，为解放南京作出卓越贡献，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之后的陈修良，前往杭州女子中学继续学业。在这期间，她了解了共产党的革命理念，被深深吸引，开始阅读马克思主义书籍。

1926年，陈修良怀着对革命的热切向往，加入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并考上了上海的国民大学。这一年下半年，她又和沙孟海二弟沙文求，进入广东大学文学系学习。不久，成为广东省共青团宣传部委员兼团省委机关报《少年先锋》编辑。

1927年4月，陈修良被组织调往武汉，参加团的“四大”后，任中共汉口市委宣传部负责人向警予的秘书。在向警予介绍下，她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

同年7月15日，汪精卫撕下“左派”面具后，党组织转为地下，陈修良赴苏联入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1930年，陈修良回国，在上海从事地下工作。

当时沙文汉也在上海从事工会运动，两人在工作中感情迅速升温。1932年，他们结为夫妻，携手成为革命的弄潮儿。

不过，属于陈修良的真正传奇，是在抗日战争胜利之后才开始的。

二、虎穴龙潭中的女中豪杰

在一幅反映南京解放的油画——《424晴空万里·南京1949》的画面中，有一位身穿白色旗袍的女子，站在最前排，正与解放军指挥官握手。

这名温文尔雅的女子，就是陈修良。而她，是当时的中共南京市委书记。画面中的一幕，正是她代表南京地下党，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5军政委何克希胜利会师。

抗战胜利后，国民党玩弄“假和平、真内战”的阴谋，国内经历了短暂的和平，但国共两党的军事决战已势不可免。

1946年4月，由于斗争需要，陈修良被任命为中共南京地下市委书记，深入国民党的“老巢”，带领新的南京市委站稳脚跟，开展斗争。

而此时的南京，作为国民党的统治中心，一直处于白色恐怖之中。蒋介石把南京称为“铁桶一样的城市”，在这个只有96万人口的城市，国民党的军政人员就达11万多，在册的警察有9700多人。不仅如此，在陈修良之前，国民党已经杀害了8位中共南京市的主要领导。

此时，要在南京开展地下党工作，困难可想而知。陈修良也深知，此去是凶多吉少。但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于是，出现了这样一幕：沙文汉、陈修良夫妇在滔滔的长江边依依惜别。陈修良回头看了看江北的大地，脱口而出：“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沙文汉含泪，赠诗一首：“男儿一世重横行，巾帼岂无翻海鲸？欲得虎儿需入穴，如今虎穴是南京。”

就这样，陈修良踏上了南京的土地。

用什么身份掩护，才能躲过国民党军警的怀疑？又该如何开展工作呢？

多年地下工作的经验，使陈修良能从容应对紧张复杂的局面。顺利潜入南京后，她常身穿旗袍，以“姑妈”“张太太”等身份昼伏夜出，迅速建立起由她单线领导的地下情报网。

从1946年到1949年的3年间，陈修良领导下的中共南京市委组织发动群众开展斗争，深入敌营智取情报、策动敌军起义，在斗争中发展壮大党的力量，上演了一幕幕惊心动魄、英勇动人的人民革命斗争正剧——

相继建立了9个工作委员会以及情报、策反系统，地下党员也发展到2000多人；策动重庆号巡洋舰、南京江宁要塞炮台、大校场空军导向电台起义，这些起义对于瓦解敌军阵营，加速国民党政权的垮台，具有特别重要的军事、政治意义。

南京解放后，这位在隐蔽战线默默耕耘多年的巾帼英雄，终于圆满完成她的虎穴生涯。

三、留下宝贵精神财富的传奇女性

如果不是走上革命道路，或许这位富家女，会是一位出色的书法家和人文学者。在少女时，陈修良就师从文化名人沙孟海学习书法，立志要成为书法家。

1949年后，陈修良任南京市委组织部部长、市委常委、妇委书记。1950年8月，任上海市委基层工作委员会副书记、上海市委组织部副部长。1955年2月，调至杭州工作，任浙江省委宣传部代理部长。

1979年回到上海，忆及自己革命斗争的经历，陈修良花费大量时间，留下了一百多万字的各类文件、材料、口述记录，涉及大革命、抗日、国共内战等历史阶段，为后世留下了宝贵的资料。

1998年11月6日凌晨，陈修良溘然长逝，享年91岁。

2008年7月2日，由宁波制作的电视文献片‌《大爱无疆》‌在宁波饭店举行了首映式。该片详尽记录了革命先辈‌沙文汉‌与‌陈修良‌夫妇感人的一生，展现了他们为中国人民解放事业作出的重大贡献。

在纪录片中，有这样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画面：镜头扫过陈修良晚年的书房，桌子上摊开着一沓材料，旁边放着一副老花镜。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年轻时候的陈修良，穿着旗袍，戴着翡翠镯子，笑得很好看。

或许仅凭这张照片，无人能够把她和那位在“坚不可摧的南京城”中，成功撬开蒋介石这道大门的传奇女性联系起来。但正是这样一位看似柔弱的女性，在那个风云岁月，以民族大义为重，把自己的生命安危置之度外，写下了不朽传奇。

宁波新四军研究会在《追求真理大爱无言》一文中，对陈修良和丈夫进行了深情的缅怀：他们年轻时参加革命，以天下为己任，经受党内斗争严酷考验或身处逆境但信仰从来不变，关注民生疾苦，他们的精神，大爱无言！

1985年6月，江苏省委批转南京市委《关于解决南京地下党历史遗留问题的报告》，对陈修良的结论是：“南京地下党是伟大、光荣、正确的中国共产党的一部分，她身处国民党首都，在异常艰苦的环境中，保持和发展了党的组织，领导了各种合法的地下斗争，取得了胜利。”

《百年缱绻：沙文汉陈修良画传》中，这样评价陈修良：这位曾担任过著名女共产党人向警予的秘书、大革命时期就入党的老布尔什维克，在73载的革命生涯中，刚正不阿，毕生追求真理，完全将自己奉献于我国人民争取解放和民主的事业。她是中国革命历史的见证人，她的文集为后人留下了宝贵的文化和精神遗产。

编辑 叶维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