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小传

毕春芳（1927年7月14日～2016年8月14日），出生于浙江省鄞县仇毕，籍贯宁波，长于上海。她12岁入鸿兴舞台学戏，1950年与戚雅仙搭档，共组合作越剧团，二人进行了长达半个世纪的合作，留下了大量优秀的舞台作品。毕春芳的表演飘逸潇洒，松弛自然，擅长演轻喜剧。她嗓音清脆而富有弹性，自成一格，被称为“毕派”。周文宾、许仙、王金龙、唐伯虎……那些经典的越剧形象，是她留给厚爱她的越迷永远的记忆。

7月14日，是毕春芳的诞辰。她的故事，亦是越剧界的传奇。

2022年，全市首个越剧名家纪念馆——毕春芳艺术馆落户东郊街道仇毕社区，这一戏曲特色艺术空间，打通历史与未来，让更多年轻人了解越剧、喜欢越剧。

毕春芳，仇毕的女儿，越剧毕派创始人。在创腔时，她根据塑造人物需要，吸收越剧其他流派、行当和兄弟剧种的音调，融于自己的唱腔，使唱腔生动活泼，富有新意。她还善于在唱腔中运用夸张多变的唱法处理，使曲调变得更加活泼、轻松、诙谐，妙趣横生。

故乡，梦开始的地方

对于毕春芳，故乡是她童年时欢乐的源泉。

那时，她还叫雅珍，跟着母亲和哥哥回到老家躲避战火。此时，女子越剧已在宁波盛行。在戏迷姑妈的影响下，小雅珍流连于宁波近郊祠堂庙宇的戏台，还曾到宁波城里最大的戏院——天然舞台，看筱丹桂领衔的高升舞台班子演出的《华丽缘》。

故乡在小雅珍的心目中，就是戏台上那优美婉转的唱腔，看得她落泪的悲欢离合。

重返上海后的小雅珍，家里生活依旧艰难，她最大的乐趣，就是听邻居家收音机播放的施银花、袁雪芬等名角们的唱段。

1940年，一次去打酱油的路上，12岁的雅珍被弄堂口上海鸿兴舞台越剧科班招收女学徒的广告吸引。父母知道学戏的艰苦，心疼女儿，却禁不住雅珍学戏意志坚决。加入“鸿兴”越剧科班后，科班师傅李桂芳给她起艺名“毕春芳”。春日芳华，无限胜景，仿佛喻示小雅珍的美好未来。

科班学戏，师傅管教严格。毕春芳每天清晨5点起床练功，踢腿、飞腿、下腰、跑圆场，还要学练起霸、趟马、耍大刀等。

不怕吃苦的毕春芳咬牙坚持，加上天资聪明，内心热爱，半年时间，就从学徒中脱颖而出，开始了舞台生涯。科班生活，边学边演，主要在于自身领悟。

在烽火连天的战争岁月，还未成年的毕春芳经常跟着科班下到杭嘉湖一带的农村去演出，科班中的很多学员受不了苦而中途退场。母亲心疼女儿，为了改善她的伙食，从家里让她带去一只玻璃瓶，装满宁波人爱吃的咸带鱼。

毕春芳一直珍藏着这只瓶子，仿佛母爱一直在身边。

1943年，艰苦的三年“科班”学艺期满，毕春芳留了下来，原打算留在鸿兴舞台演出半年。不料，不到两个月师傅李桂芳就病逝了，“鸿兴舞台”因而散伙。于是她到别的剧团搭班，16岁成为专业的越剧演员，在大上海的各处小舞台上啼音初试。她扮相英俊、嗓音甜美、表演潇洒。所饰演的梁山伯、王玉林、徐文秀等传统戏里的经典书生形象，让毕春芳逐渐有了知名度，也引起了越剧界同行的关注。

戚毕组合，迎来黄金时代

在毕春芳艺术馆，有一张照片，是1950年的一张合影，这是越剧首次晋京演出的记录。

对毕春芳而言，那是她的一件人生大事。那年秋天，她跟随范瑞娟、傅全香到北京怀仁堂演出《梁山伯与祝英台》等经典大戏，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等党和国家领导人观看了演出。她和范瑞娟分别饰前后半场的“梁山伯”，搭配傅全香饰从头到尾的“祝英台”。

演出结束，周恩来总理来到后台，跟演员们握手问好，还送了一篓梨给大家分享。此次演出，对于这些艺术名家来说，是荣耀，也是鼓舞。

这一年对于毕春芳是如此重要。到年底的时候，她遇见了戚雅仙，这对黄金组合开启了毕春芳艺术生涯的全新时代。

1951年初，以戚毕组合为支柱的合作越剧团，先后携《彩虹万里》《飞红巾》等新戏登上恩派亚戏院、金都大戏院等舞台，光芒四射，上座率空前。在拥有1237个座位的“金都大戏院”，合作越剧团的《梁山伯与祝英台》《白蛇传》《玉堂春》等一次次创下一票难求的盛况。毕春芳和戚雅仙也成为上海戏迷眼中的大明星，走到街上，还会被人围观。

越剧传统剧目，才子佳人，缠绵悱恻，悲欢离合，跌宕起伏，是戏迷们最为沉醉之处。在毕春芳担纲小生主演的经典故事里，她独树一帜的演绎，在广大戏迷心中留下深刻烙印。《玉堂春》中的“王金龙”，涉世未深的公子哥，单纯善良，与名妓苏三情深义重。在《关庙重会》中，“大雪纷飞满天飘……”大段唱词，一气呵成，并借鉴了苏州评弹的曲调，曲调更显悲凉。

毕春芳在对越剧艺术的求索中，执着于“塑造人物形象”的信念。《白蛇传》中的“许仙”，前半部分是深情书生，后半部分的戏份更足：见到白蛇后的惊恐万状，断桥相逢时的悔恨哀求，合钵时满腔悲愤……各种丰富的情感倾注于表演中，让观众深深感受到许仙与白娘子爱恨交加又痛彻心扉的夫妻情分。

经典的书生形象，让毕派艺术散发持久的芬芳。

重返舞台，艺术造诣炉火纯青

1979年，戚毕重返舞台的第一场戏就是《梁祝·楼台会》，令现场所有观众动容。不久，戚毕复排第一部大戏《血手印》，当时毕春芳53岁，艺术造诣已是炉火纯青。

毕春芳主演的剧目题材丰富多样，形象装扮也总是令人耳目一新。《还我台湾》中的“郑成功”、《越王勾践》中的“勾践”、《鱼针记》中的“简人同”、《尤三姐》中的“柳湘莲”……在舞台上各有千秋，熠熠生辉，毕派艺术高峰期的大师风范逐渐形成。

上世纪80年代，已是知天命之年的戚毕两位艺术名家，一边创排新剧，一边扶持和培养越坛新人。毕春芳带病创排新编历史剧《光绪皇帝》。

在演绎《卖油郎》的秦钟时，她与戏曲音乐家连波合作，吸取了花鼓戏曲调中某些旋律，将“卖油歌”唱得朴实而有生活情趣。苏州评弹、京剧、话剧、花鼓戏……毕春芳的表演和唱腔里，鲜明地打着博采众长的烙印。而她融会贯通，传承创新，信手拈来，加上自身的悟性与功底，造就了一个个独具特色的艺术形象。

2009年，庆祝毕春芳从艺70周年的系列活动在宁波举行。83岁高龄的毕春芳，在短短几天的停留中，听着熟稔的乡音，揣着满溢的乡情，触碰到那份根脉所系的归属感。

那次活动由越剧“毕派”艺术研讨会、“毕派”越剧艺术专场演出、毕派艺术“寻根仇毕、感恩家乡”汇报演出、毕春芳艺术书册发行等4个部分组成。毕春芳上台唱了《王老虎抢亲》选段，家乡父老掌声雷动。

2016年7月14日，毕春芳90岁生日。在上海逸夫舞台，举行了“春华秋实满庭芳毕派艺术专场”。越剧界几乎所有毕派和戚派的弟子悉数登台。演出最后，毕春芳走上舞台——那是她人生最后一次登台。听着大家用毕派名剧《三笑》里的经典唱腔唱起祝寿歌：“舞台上，你风流多倜傥，舞台下，你幽默又慈祥，一个情字人不老，艺德人品人敬仰……”

一个月后，这位艺术大师安详地离开人间。漫长的人生舞台上，90岁的毕春芳经历了无数次的幕起幕落。在时光的幕布上，在回忆的投射里，她的举手投足、一笑一颦，永远留在戏迷的心中。

在她去世6年后，以她名字命名的艺术馆落户家乡。展厅里，毕春芳的手稿、书信虽然是复刻版，但透过玻璃橱柜，字里行间呼之欲出的深情，感染着每一位参观者。

一代人对前一代人的仰望、追寻、凝视、回首，戏曲的传承与跨界，在这个带着毕春芳生命温度的艺术空间里，一一打开。

编辑 王静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