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封信札,“手搓”时代的温度

鄞响客户端 响当当工作室 本期执笔 吴海霞2026-08-21 07:56

66封手写信,都是写给同一个人,也让AI时代的我们,回望那个“车马邮件都慢”的从前。

他的名字叫李立中(1936-2022),鄞州文艺界的一位前辈,因曾住城西咏归路,遂将自己的书房取名“咏归轩”。

日前,由李立中儿子李本侹任主编,区文联、区档案馆、西林书院共同组织编纂的《咏归轩师友札存》,由中国摄影出版社出版,透过收录其中的66封信札,看到一个时代的温度。

图为《咏归轩师友札存》封面。

“立中同志”“立中先生”“李院长”“立中兄”“立中贤弟”“老李”……

每一封信的称呼,因写信之人而异。

透过书信,首先看到的是人。收信的人和写信的人。

收信人,李立中先生,“响当当”专栏曾专门出过纪念他的文章《还记得他吗?鄞州文艺事业的拓荒者》,文中回顾他为鄞州文艺事业所做的贡献:策划组织了沙耆画展、鄞籍名家书画展;为沙孟海、沙更世父子书画展、陈振濂书画篆刻展、纪念沙孟海系列活动、全国第二届近现代书法研讨会等文化盛事作出贡献。

图为吴永良来信。

他热爱家乡,热爱文化,他辛苦奔走,穿针引线,因为他拥有一个名人云集的朋友圈。

沙孟海、周尧、陈修良、童中焘、陈振濂、吴永良……这些朋友圈的名人,是《咏归轩师友札存》的写信人,“手搓”的温度,让这些信札有了非同凡响的价值。

66封书信,来自48位知名人士。他们拥有名人光环,在信里,他们有血有肉,是嵌在生活日常与时代坐标之中具体而真实的人。

比如周尧(1912-2008),这位被誉为“蝶神”的科学巨匠,是中国现代昆虫分类学奠基人之一,他在信中讲述他去了海南三亚,又交代了周尧昆虫博物馆的相关事宜,其中提到他授权李老处理他某些作品的使用,表示坚决不要稿费,不用个人名义,体现了他淡泊坦荡的胸怀与境界。

“我坎坷一生,此次应邀参加‘商之乡贸易节’的最大收获之一,就是能有机会晚年得知己,人生一乐也。”写这封信的人叫陈炎(1916-2016),潘火人,他的人生亦是充满了传奇:抗战期间,他曾加入著名的陈纳德“飞虎队”,后来在高校任教,成为学界权威,是国内最早从事研究“战后东南亚史”和“缅甸史”的开拓者之一,也是被学术界公认为国内第一位提出并推动“海上丝绸之路”的专家。

图为书中老照片。

见字如面,他们的声音,仿佛隔空而来,或热情洋溢,或认真严谨,或随意闲聊。

“我的专业是美术史论,除非生病,几乎无一日停笔。”这是中国美术学院教授王伯敏(1924-2013)发自内心的恳切之语。

“昨日从富阳归来,一切如常。”这是书画篆刻家钱大礼(1927-2026)在闲叙家常。

“我想,为他立纪念像对后人必有激励作用。”这是雕塑家潘锡柔在商议为沙孟海先生塑像的事。

…………

无论是长篇的行文,还是简短的片语,有温度的人在纸页之间凝视着你,笑容真诚,目光明澈。

提笔写了,有传达友情与问候的,也有诉说心声与感言的,更多的是商谈或回复相关事宜的。

图为周尧来信。

李立中先生是鄞州文化事业发展的亲历者、见证者和推动者,信札里看到的事,也是勾画出“文化鄞州”精神版图的生动曲线:沙氏墓园迁建、《若榴花屋师友札存》编纂、鄞籍名家书画捐赠、故土题材创作……

信里的这些事,是并不如烟的往事,也是值得铭记的文化记忆,更是折射一位前辈为了鄞州文艺事业呕心沥血、尽心尽责地付出的身影。

“弟是宁波人,当然也就较关注宁波书画界。实话实说,弟看字画向来只看作品之优劣,而不看地位头衔之高低。”这是诗书画印皆擅长的吴全良先生在信里对宁波后学的关注与期望。他在信里坦诚而充满见地地对史晓卿、胡朝霞、张忠良等鄞地中青年书法家进行逐一点评,指出他们努力的方向。

史永(1910-1999),他的另一个名字叫沙文威,沙氏五杰之一,沙孟海的四弟。他曾任全国政协副秘书长、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等职。他在信中很详细地说了沙氏墓园迁建的事宜,涉及多位沙氏亲属,他有条不紊地一一发表意见,作出安排。

而在这封主要议墓园之事的信中,他还提到两场重要的展览——沙孟海弟子、著名书法家陈振濂在宁波举行的书法展以及沙孟海在北京举行的书法展。

那是在1993年,此时的陈振濂还很年轻,从事书法教育和文艺评论已让他在艺术界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在家乡举行的这场展览上,他的书画技艺让更多人知晓,也加深他跟家乡之间的情分。在沙老去世很多年里,已是中国文联副主席、西泠印社副社长兼秘书长的他,致力于沙老书学精神的研究和传承,为鄞州推动沙孟海文化品牌的建设做了很多事情。

图为陈炎来信。

另一场在北京中国美术馆举行的沙孟海书法展,不仅扩大了沙孟海的影响力,也提升了他故里鄞州的知名度。当时,刚成立不久的沙孟海书学院就是筹办单位之一,李立中是书学院的常务副院长。

沙孟海(1900-1992),西泠印社第四任社长,著名学者和书坛泰斗,书法诸体皆精,同时他还是中国高等书法教育的重要奠基人之一。

沙孟海书法展在台湾举行、沙孟海书学院开幕、沙耆油画展的筹备、沙孟海书学院第一期书法研修班、陈振濂后援会、举办沙文汉和陈修良纪念活动……

66封信札里看见很多事,大半是鄞地的文化盛会和文化建设大事,薄薄的信笺,刻录着沉沉的发展温度。

纸短而情长。在那“车马邮件都慢”的年代,一封封的信札,却让天涯若比邻,让人与人的情谊在字里行间,在鸿雁往返中,历久弥珍。

随意展开信笺读来,扑面而来浓浓的真情流露。

图为书中老照片。

“看到您老惠寄沙老小楷拓片,至为欣喜。”曾任中国书协理事、湖北省书协主席的钟天鸣(1928-2014)在写给李老的信中,欢欣之情,溢满纸间。他赞誉沙老的书法、篆刻和拓片,也传达另一位书法界朋友对李老的问候,并转述对沙孟海书学院的印象以及彼此近况。

交流艺术见解,交流生活日常,满纸欣喜。这样的书信在彼此之间传递,写信之人与展信之人,皆都持欢喜之心。

另外还有一种更深沉博大的情感,那就是对家乡的爱,对家国的情怀。

吴永良(1937-2020),书画家,中国美院教授,前文中提到的吴全良的哥哥。他于1984年写给李立中先生的信很长,其中一半篇幅是关于鄞县(现为鄞州)书画展在杭州举办后,他建议可以去上海展览,借此宣传家乡的精神文明建设和文艺事业发展。

他在另一封信里则详细讲述如何为沙老画像的过程:“此次能办妥给沙老画像之事,为家乡之文化事业尽些微之力,深觉欣慰。”拳拳之心,跃于纸上。

“你们在工作上有何需要,希随时示知,不必客气。”沙孟海女婿、书法家、西泠印社社员张令杭在来信中非常关心沙孟海书学院筹建情况,表示将不遗余力提供帮助。

图为沙孟海来信。

1995年,远在日本的陈振濂给李立中写来一封长信,里面写到了11件事,其中有两件是关于鄞州如何传承和弘扬沙孟海精神的,他认为第二届全国近现代书法研讨会要办下去:“这是沙孟海书学院的招牌,坚持搞下去,则是最好的纪念沙老的事,也是沙老精神永存的标志。”

情系故里的赤子之心,为家乡传文脉种文化的无私担当,这份深情,时间冲刷不去,鄞州不会忘记。

见人,见事,见情。66封信札,蕴藏一个时代的风云与温度。


编辑 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