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鄞地 | 马准:梁祝文化研究先驱
响当当工作室 本期执笔 石海彤 马乔2026-09-25 08:03

人物小传
马准(1886—1943),谱名马裕,字太玄,号本立、绳甫、星槎,浙江鄞县(今宁波市鄞州区)人。鄞县“五马”之一,排行第七。曾在京师图书馆工作六年,后任北京大学、燕京大学教授,讲授文字学和目录学。1927年应顾颉刚邀请赴广州中山大学图书馆工作。以民俗文化研究见长,对“梁祝”故事研究较深,是中国梁祝文化研究的先驱。著有《中印民间故事的比较》《关于中国风俗材料书籍的介绍》等。
图为马准。
9月25日,动画电影《梁祝·化蝶》上映。
影片由鄞州影视企业参与出品,越剧演员李云霄为祝英台配音。

图为动画电影《梁祝·化蝶》海报。
1700年的梁祝传说之所以能一代代传下来,光靠故事感人不够,还得有人把它的来历和流传搞清楚。鄞县人马准,就是最早做这件事的人之一。也是他,证实“梁祝宁波起源说”。

图为位于鄞州的最古老的梁祝古迹。
梁祝情缘:从民俗学到“宁波起源说”
中国现代民俗学发轫于“五四”新文化运动。1918年2月,在蔡元培支持下,刘半农、沈尹默、沈兼士、钱玄同、周作人等发布了《北京大学征集全国近世歌谣简章》,在北大成立了“歌谣征集处”。1920年12月,由沈兼士、钱玄同、周作人发起,成立了“北京大学歌谣研究会”,创办了《歌谣》周刊。马准当时在京师图书馆工作并在北京高校中兼课,也参与其中。
后来北京局势变化,歌谣运动停顿。原来参与歌谣运动的顾颉刚、容肇祖等人于1927年到中山大学任教,把民俗活动带到中山大学。1927年11月,顾颉刚、容肇祖、董作宾、钟敬文等发起成立了中山大学民俗学会,这是中国第一个正式的民俗学会。马准在中山大学图书馆工作,积极参与民俗学会活动,并在《民俗》周刊上发表多篇文章。
1928年4月至6月,中山大学语言历史学研究所举办“民俗学传习班”,专门训练民俗调查研究人才。讲课教师中,马太玄讲授《中印民间故事的比较》和《关于中国风俗材料书籍的介绍》。课程计划中标注:马太玄(预科教授)。可见马准在中山大学任教,并为我国民俗文化运动的开端和发展作出了积极贡献。
马准不仅是早期梁祝文化的挖掘者与整理者,更是“梁祝宁波起源说”的论证者。据乾道《四明图经》记载:“县西十里接待寺之后,有庙存焉。”这里所说的“庙”,便是今天的宁波市海曙区高桥镇邵家渡村的梁山伯庙。这般详实的古籍记载,为梁祝传说扎根宁波提供了坚实文献佐证。

图为在章太炎追悼会合影。右起分别为马准、钱玄同、周作人、许寿裳、马裕藻、朱希祖、沈兼士、朱镜宙。
马准与钱南扬、顾颉刚、冯贞群、谢云声、刘万章等一批专家学者深入考察,采集“梁祝”资料,考察“梁祝”古迹。他们曾在1925年到位于宁波城西的梁祝庙墓亲自考察。后在中山大学《民俗》周刊“祝英台故事”专号中,刊登了冯贞群写的《宁波历代志乘中的祝英台故事》与钱南扬写的《宁波梁祝庙墓的现状》。文章认为,因为浙江宁波有宋代史志、唐代古籍中的梁祝记载,还有梁山伯庙、墓址,因此可以认定“梁祝”传说发端于浙江宁波。
1930年2月,《民俗》周刊第93至95期合刊出版了钱南扬主编的《祝英台故事专号》,共发表16篇文章。其中有以马太玄名发表的两篇文章:《宜兴志乘中的祝英台故事》和《清水县志中的祝英台故事》。他根据当时能掌握与查阅的资料,集中了清嘉庆二年唐仲冕《宜兴县志》、清嘉庆宁桥山《宜荆分志》、清道光吴德旋《续纂宜荆县志》、清光绪吴景墙《宜兴荆溪县新志》的梁祝史料,以及清吴骞《桃溪客语》中的相关资料,撰写了以上两文。钱南扬在文中加了多处按语,对马太玄先生采编的文字进行补充与说明。由此可见,马准当可称是近代“梁祝”文化研究的先驱。
今天,宁波的梁祝文化公园、梁祝传说节等各类文化实践,其源头都可以追溯到马准那一代学者的发掘与正名。

图为京师图书馆开馆纪念合影。
由北到南:从京师图书馆到中山大学
马准出身于鄞县邱隘盛垫村马氏家族。马海曙的九个儿子中,有五个成为各自领域的翘楚,被合称“五马”。马裕藻以音韵学推动汉语规范化,马衡以金石考古守护故宫文物,马鉴在燕京大学、香港大学推动中文教育,马廉以小说戏曲古籍收藏接续学术脉络。马准排行第七,选择的是民俗学。
他在“五马”中名声相对较弱,关于其前期求学与工作经历,也没有留下多少可资参考的记述。根据其他马氏兄弟的经历推测,他可能是受在北京大学工作的马裕藻、马衡推荐,来到北京发展,并在北京高校中任教。
1920年代,马准曾在京师图书馆工作了六年。《顾颉刚全集补遗》中收录了1926年7月9日顾颉刚致钱南扬的一封信函,其中写道:“京师图书馆,始终为事务牵制,未得往。已托馆员马太玄先生代查,今将来书二纸奉览。”可见,1926年时马准还在京师图书馆任馆员,并与顾颉刚关系友善。马准在文章中常署名“马太玄”,因此“马太玄”这个名字反而见得更多。
马准曾在北京大学、燕京大学等高校兼课,主要教授文字学和目录学。他与北平文化教育界名流有较多交往。周作人在《知堂回想录》中写道:“七先生名准,本字绳甫,后来曾一度出家,因改号太玄”“马七先生马准,法号太玄,也是一个很可谈话有风趣的人,在有些地方大学教书”。
1927年,马准应好友顾颉刚邀请赴广州,在中山大学图书馆工作。当时中山大学图书馆藏书匮乏,远不能满足教学和研究之需。1927年,学校聘杜定友担任图书馆主任,并委派顾颉刚赴江浙等地购买古籍文献,总计购得图书11万余册。因需要较多具有图书编目经验的人员,顾颉刚想到在京师图书馆工作多年的老友马准,于是邀请其南下协助。

图为《国立中山大学图书馆周刊》。
根据分工,善本书及目录书由马准担任。一年间,共登记图书1.4万余部9万余册,登记碑帖1.7万余张。在中山大学校史中,称赞马准为中山大学图书馆的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在中山大学工作期间,马准撰写了一些文章,主要发表在《国立中山大学语言历史学研究所周刊》《国立中山大学图书馆周刊》上,如《黄宗羲生平及其著作》《万斯同之生平及其著述》《本馆藏书志叙》等。中山大学时期是马准学术成果较为集中的阶段,主要集中在文字学、目录学和民俗学三个领域,尤以后二者见长。
涉猎较广:不应被后人遗忘的学者
马准在历史学、文字学、音韵学、校雠学、目录学等领域也有一定的研究,大多以马太玄名义发表。
他曾发表过多篇历史学论文,已见的有:《清史稿艺文志校勘记》,《燕京大学图书馆报》第23期,1931年2月15日;《万斯同之生平及其著述》,《国立中山大学语言历史学研究所周刊》第3卷第28期,1928年;《黄宗羲生平及其著作》,《国立中山大学语言历史学研究所周刊》。1928年,陶成章《教会源流考》经马太玄校订,收录于中山大学语言历史学研究所史料丛刊。顾颉刚在中山大学任职期间,与马太玄、陈槃合作,将《清代著述考》若干部分进行补正、编排,陆续发表在中山大学图书馆报刊上。在《国立中山大学图书馆周刊》第二卷第1期(1928年5月6日)发表了顾颉刚、马太玄合著的《曹溶著述考》。

图为《切韵研究论文集》。
文字音韵学方面,马准在《国立中山大学图书馆周刊》上发表《关于姚文田〈说文考异〉稿本》《〈说文解字考异〉稿本》等文。1928年5月,《国立中山大学语言历史研究所周刊》第2集第25、26期合刊推出了“切韵专号”,马准(署名马太玄)在此专号上发表论文。1972年1月,香港实用书局出版了《切韵研究论文集》,选用了罗常培、容肇祖、丁山、董作宾、马太玄、陈钝6人有关切韵的11篇论文。根据中山大学校史资料记载,马准还与罗常培、丁山共同负责语言学丛书的编辑工作。罗常培是中国现代语言学的奠基人之一,马准与他们并列,足以说明他在当时音韵学界的认可度。
目录学方面,吴之英在《二十年校勘学》一文中提及:“至於通论与方法之书,足以资综理而启来学者……多关目录学者,胡朴安《校雠学》,马太玄《校雠学》,范希曾《校雠学杂述》,孙德谦《刘向校雠学发微》,蒋元卿《校雠学史》,钱基博《版本通义》,陈钟凡《古书读校法》,李竺《校勘学旨趣及校勘材料之鉴别》。”马准长期从事图书馆工作,埋首于文献学研究和古籍的梳理,在校雠学、目录学上也取得了不俗的成就。

图为五马馆内景。
1943年5月,马准在广州去世。他未能看到梁祝成为今天反复讲述的文化IP,也未能看到五马馆在家乡落成。2025年6月18日,五马馆在邱隘镇正式开馆。这座以“一门五马”学术世家为核心的纪念馆,展陈以“家国情怀”为魂,马准的民俗研究被纳入其中。
马准的相关研究资料也不算丰富。但正如他在中山大学校史中被称赞“为中山大学图书馆的发展作出了重要的贡献”一样,他的学术工作塑造了严谨的学风和系统的思维,并最终有益于其在民俗文化的研究。他是不应被后人遗忘的一位学者。
编辑 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