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要追一次东钱湖的日出日落
鄞响客户端 响当当工作室 本期执笔 俞珠飞 视频 董珂楠2026-10-16 07:47

东钱湖很大,可以慢慢逛。但日出和日落,是这片湖每天只给两次的礼物。
在城里攒了一身乏,赶到湖边,看天从山背后一点点亮起来,或看最后一抹红沉入水面。那一刻,整个人就被轻轻接住了。

图为东钱湖南岸“小加州”日出。图源:东钱湖旅游微信公众号
秋风里飘满了桂花香,“小加州”的棕榈树沙沙响,韩岭老街的石板路泛着微光。那就出发,赶一次破晓,等一次日落,在湖边找回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停顿。
一
这里的日出,有山有湖。
最“懒人友好”的机位是南岸的“小加州”。这里不用爬山,停好车走几步就是。近千名游客挤在这里等日出的场面,已经不算稀奇。
一排棕榈树沿着湖岸舒展,挺拔的轮廓在将亮未亮的天空下像一幅剪影画。朝霞初染时,湖面从灰蓝过渡到暖橘,棕榈树影婆娑,湖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手机随手一拍,不用滤镜,日出渐变的霞光落在水面上,自带温柔。
还有附近,红白相间的灯塔立在湖岸线上,晨雾中帆船的轮廓安静地浮在水面上,与灯塔构成一幅电影感的画面。

图为东钱湖日出。
若想把日出看得更开阔,那就上福泉山。
“一山观湖海,万翠拥福泉”,福泉山3600亩连片环坡的茶园,依山势成垄,层层叠叠铺展到天边。站在山顶,向东望,东海浩瀚;向西望,东钱湖一览无余。太阳从海平面升起,脚下是翻涌的云海,云层下面是连绵茶山,那种开阔感,是任何湖畔机位都给不了的。
山上有一个专门的观日点叫“五台观日”,地处第二高峰,海拔512米,因山头自上而下有五个状如馒头的小圆台而得名,自古就是观东海日出的绝佳之地。十月秋高气爽,红日喷薄而出,茶园泛起浅金色光泽,层林尽染,色彩的层次丰富得像一幅油画。
如果嫌“小加州”太闹、福泉山太高,还有一个折中的去处:陶公山临湖一侧的胡公祠前。胡公祠祀的是宋代郡守胡榘,宝庆年间他主持修浚东钱湖,湖水得以灌溉七乡农田。站在这里向东望,太阳从湖那边的山脊背后升起,远山如黛,天空由绯红变成橙金。渔船划过,桨声欸乃,水波被染成碎金。
胡公祠上面是院士中心,站在那里看日出是另一番体验。白色的廊桥在山林间蜿蜒,连接着东西主楼,线条简洁利落,红砖墙的老建筑与明亮的玻璃幕墙交相辉映。那棵冠大如盖的老樟树依然孤独地立在原处,枝叶伸展开来,像一把撑了半个多世纪的巨伞。
站在廊桥的临水观景台上,倚栏望去,湖水、渔村、远山一层一层铺过去。待天光从湖对面的山背后一点点渗过来,第一缕光落在水面上,先是一线金黄,再慢慢晕染开来,漫过山脚下那片错落的民居,满眼柔光。
东钱湖还藏着一个最“日常”的日出点——湖滨公园。这是东钱湖最好抵达的观湖点之一,地铁东钱湖站出来走几步就到。公园不大,沿湖走一走,看看群雕、古堰,水天一色。站在九曲桥上,或找个面东的石凳坐下,与一旁年轻的县长王安石一起等日出。只是当年他看的是湖界是否分明、堤坝是否牢固。今天你看日出,看的是霞光漫过远山、水色一寸寸变暖。
同一片湖、同一道光,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心境。
二
如果说日出属于愿意早起的人,那么日落,属于愿意慢下来的人。
看东钱湖的日落,第一站去韩岭。韩岭的好,在于它给的是一整个傍晚的从容。
这份从容,韩岭已经保持了千年——老街不急,青石板不赶。而新开的韩岭美术馆,带着另一种热度,与古村形成奇妙的对话。它由日本建筑师隈研吾设计,层叠的屋顶像一片起伏的瓦浪。
下午看完展,就可在湖畔,看太阳慢慢往西边沉,湖面从金色过渡到绯红,老街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白墙黛瓦映在水里。太阳完全落下之后,天色晕开一层灰蓝,这是古村的“蓝调时刻”,格外静谧。
第二站,上水营地。这是东钱湖日落里最有“露营感”的一处。营地就在东南湖畔,四万平方米的草坪铺在湖边。傍晚的光线穿过营地周边的水杉林,把整个草坪染成暖金色,湖面波光粼粼地反射着橘红的天光,远远看去像一片流动的“橘子海”。支起天幕,铺开野餐垫,或只是坐在湖边的折叠椅上发呆,都很好。

图为上水营地日落。图源:东钱湖旅游微信公众号
这里的日落,好在它没有门槛——不用爬山,不用赶路,停车走几步就到。
一旁是马山湿地。马山不高,海拔八十余米,如一匹低头饮水的马。山脚下是湿地,芦苇、菖蒲、水芹在水边自由生长,水杉挺立。可在湿地栈道里,看夹在芦苇和水杉中的落日,或者爬到山顶,看鸟群贴着湖面飞过,看太阳一点点在你的眼中消失。
第三站,下水湖畔。原生态的环湖绿地,大片草坪临水铺开,视野开阔。傍晚五点多到最好,太阳开始往山线方向沉,橘子色的光铺在湖面上,你坐在草坪上,静静地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这里的好处是它不热闹——人少,安静。湖边有农家菜,看完日落正好吃一顿湖鲜。
三
为什么偏偏要到东钱湖看日出日落?
因为这片湖的晨昏,有古韵,有诗意。千余年来,它一直在诗里等着。
南宋宰相史浩,自小在东钱湖畔的下水村长大。后来虽身在朝廷,但一有机会便会回来。他写过一首《东钱湖》,其中两句最是耐读:“晓烟笼树鸦还集,碧水连天鸥自浮。十字港通霞屿寺,二灵山对月波楼。”清晨的烟霭笼着树梢,乌鸦归巢,白鸥浮在水面,十字港的水路通向霞屿寺,二灵山遥遥对着月波楼。史浩的目光越过湖面,把渔舟、归鸦、远山一并收进诗里,那是一种见过天地之后的平静。
但若要找一首把东钱湖日落写得最细、最深的诗,还得数清代忻恕的《二灵夕照》。“气昏日夕霭苍苍,独占群峦艳晚妆。数点飞鸦寒布黑,几株疏树淡描黄。倒含塔顶现奇彩,返照佛头开宝光。一幅诗情兼画景,下山樵担著番忙。”天色将暮,暮霭苍茫,山峦仿佛换上了晚妆。几只飞鸦是黑的,几株疏树被夕阳描成淡黄,塔顶映着湖面的倒影泛起奇彩,佛龛上的金身在返照中闪光。整首诗像一幅工笔画,一笔一笔把二灵夕照的景象描摹得清清楚楚。
忻恕是东钱湖陶公山人,他第一次提出了“钱湖十景”的概念,为每一景都作了一首七言诗,陶公钓矶、霞屿锁岚、殷湾渔火、上林晓钟……十景之中,“二灵夕照”是原真性最强的一景。塔还是宋代的塔,太阳也还是那个太阳。

图为二灵夕照。戴善祥 摄
二灵夕照的主角,是二灵山上的二灵塔。位于东钱湖东南面的二灵山,三面环湖,是突兀于湖中的半岛,因“山灵水灵”得名。元代文学家戴良说:“鄞东之名山水不可以一二数,而东湖为最奇,东湖之名山水而二灵为最奇。”
山顶的北宋石塔建于政和年间,距今已逾九百年,七层方形,塔身中空,四面各层浮雕佛像、金刚像四十余尊,2013年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夕阳西下时,塔影横斜在湖面上,碎金洒落,便是忻恕笔下“倒含塔顶现奇彩”的由来。元代祖铭禅师赞其“落日熔金望二灵”,清代全祖望评价“万山之中推二灵”。
忻恕还写过一首《东湖竹枝词》,直抒对家乡湖山的偏爱:“家在东湖一画图,不将西子比西湖。西湖风景东湖有,不到东湖景亦孤。”在他看来,西湖有的东钱湖都有,而东钱湖有的西湖未必有。这份底气,大约就藏在二灵夕照那片碎金般的光里。
有山,有水,有渔村,有老街,有千年的塔影,也有今天的人间烟火。一片湖山同时醒来,也同时睡去。东钱湖的晨昏,总是与别处不同。
热闹也好,清静也罢,东钱湖的日出日落也从来不只有一种看法,每个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束光。
编辑 叶维娜